影之女 "玉屏Blog"

"玉屏" 之意: 1) 白燕, 原名陳玉屏 2) 金燕玲, 在影片 [地下情] 的名字, 叫廖玉屏 個人影評集: www.geocities.com/arsuearsue/ Since 28 Feb 2005

Thursday, December 06, 2007

Making and missing the points ---【Eastern Promises】筆記



---以一套在故事上這麼簡單的電影,其實犯不著對種族、社會、組織有任何深究、分析的地方,更不用字細地推敲細節而「大書特書」,基本上只寥寥數句便行 (像家明那幾行字)。電影在這些範圍乃呈現、顯示、交代資料/情況,而非觀察生存狀態、探討問題,我甚至認為影片根本沒有利用那個題材 (i.e.黑幫犯罪) 來訴說什麼重要議題,很明顯,性及暴力是導演在片內最重要的東西,這些精髓其實放在什麼時間及地域也可以。

---話雖如此, 【黑幕謎情】(Eastern Promises, 2007) 是簡單,但有一樣值得appreciated的地方,就是「節制」及「堅持」。不要小覷它,很多導演拿著一個簡單故事,經常也受不住誘惑,玩弄一下結構、表演一下鏡頭、加一些無謂但故作高深的對白,但對整套simple的電影完全沒有幫助,感覺格格不入。哥倫堡便完全能百份百節制及堅持 (e.g.平實的鏡頭/構圖及攝影、暴力場面的生活化及赤裸、尾段「醫院戲」後沒有搞thriller scene [可與【同行殺機】(Collateral, 2004) 比較]、溫馨場面的樸素[Naomi Watts抱著BB在椅上逗玩,差不多為全片僅有的和煦陽光的場面,但導演只遠距離拍著,構圖及光線不重修飾風格]、對白的簡潔 [Naomi母親說了 “那黑人是一個醫生” 後,便被女兒打斷說話,然後場面完結,而觀眾已經知道她母親是一個怎麼樣的人,或當時思想是怎樣] )

---哥倫堡就是拿著影片內僅有的材料,去盡量提昇電影水平,例如Tatiana的讀白/旁白在第一次運用時,只是交代她的資料/情況,但第二次出現時,已成為男主角靜思的內容,如結合影片之前交代他的「背景」,便知道他把那段文字/說話作個人投射 --- 我只想離開家園,到一個新地方生活 --- 所以,Nikolai (Viggo Mortensen飾) 在俄國生活時的背景,根本無須詳細,他在英國的臥底生活有那些感覺,也不用深究……不要回俄國,在倫敦便行,就是這樣簡單。

---尾段男女主角救回嬰兒一幕,Kirill的額頭輕觸Nikolai的額頭,只有那些人才這樣做,應心裡有數,Nikolai也擺明利用它來制服及控制Kirill來解決問題。P.S.: (你對我有好感,就等於我對你也有好感,而有關係嗎?)

---浴室一場肉搏戰,影機運動及角色肢體動作也簡單、原始、真實得緊要,那種震撼不是因為技巧令你有感覺,而是因為冷靜、平常,是入骨而又不會令你有激動的情緒 --- 一如Kirilenko (Tereza Srbova飾) 被強逼性交一幕,她被操時很痛苦的樣子,但沒有呼天搶地,Nikolai射精後,她的頭只低低地垂下,其後躺在床上,靜靜地唱歌。(老實說,我覺得那鏡頭把她拍得很美,但因整場戲是要令觀眾心酸,那出來的效果便更為複雜及矛盾)

本文完成於2007年12月6日

Tuesday, November 06, 2007

與神對話 --- 真切、實在的宗教電影【密陽】



重點口述:James
筆錄、文章整理:阿SUE


李滄東的新作【密陽】(Milyang, 2007) 5月出戰康城,最大的話題,當然是全度妍摘下最佳女演員,成為韓國電影史上首位「康城影后」,戲本身也得到不俗的評價,然而,無論是影評人抑或觀眾,均對影片作出五花八門的回應,內裡不單是正反爭論,且各自也有不同程度的詮釋,甚至概念一致的陣營,竟也出現兩極的論調,好不精彩。而電影10月在香港上映以來,筆者在網上讀到的意見也多如繁星,弄得我頭昏腦漲,需要慢慢地消化。

但,面對著這個題材的電影,還是純粹寫出自已的意見算了。

【密陽】最重要的一點,確立於最後一個鏡頭 --- 「密陽」灑在大地上 --- 說明了 (更確切點說,是再三肯定) 神的存在、神的無處不在。而第一個鏡頭則是天空上的「密陽」,由是故,全片的首尾包涵了這觀念,且「上天下地」,也受著神的觀察及眷顧,這組形式上的引子,牢牢地前後門般箍著入面的劇情,以冷靜、體諒、沉思的態度,刻劃不同角色的情況,沒有正與反、對與錯,只有尋找聖靈的過程。……

再談劇情/內容。

全度妍的一段,由不信 à 信 à 不信 à 崩潰,一生高低起伏,百般滋味在心頭。我想一些 (當然不是全部) 無神論/反神論者單看這條storyline,無不把裡面的細節急急拿來對號入座:為她探監的一場戲,宗教不能真正在心靈上助人而擊節讚賞;為她其後做出一連串質疑/挑戰神的舉動,而暗暗叫好。


但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,對神的真正信仰/靠近,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事,絶不像一些stereo-typed的「福音電影」般「容易」及「就手」,她被事件的撞擊及對神的懷疑,根本是整條「信仰之路」,真正地與神對話,就是認識、思考、質疑,學懂寛恕、接受、諒解,途中可能會有誘惑 (像藥舖老闆娘的丈夫) 及打擊 (當然是全度妍),遇到/做出一些「負面」的事情,但不代表「宗教壓抑人性」,若果這樣,我們便太小覷宗教精神的本質:它不是要肯定你的行為「對」或「錯」,而是要你經歷、體驗人生的一切。正如全度妍最尾剪髮一場,她原地踏步,甚至完全崩潰至失去自已,心裡再沒有神……也不打緊,現在,神 (「密陽」) 就在你身邊,總有一天大家會再遇上,神亦隨時歡迎你回來。

【密陽】內,神也不斷對人作出試煉:全度妍還未成就一顆真正的寛恕之心,且一恕之下,作出店舖高買、宗教戶外活動亂放音樂、石頭擲爛窗戶、性挑逗男教徒種種行為;而藥舖老闆娘的丈夫受性的誘惑後,他不能勃起,以致其後討論則讓由妻子主持,除了內心受譴責外 (again,請不要以人的性慾本能角度去歸結 「宗教壓抑人性」),更重要的是他每做一個行為背後的東西,或是猶豫、或是沉思。神不單要我們「信」,更要我們「THINK」及「ACT」,而不是佈道會內一大班像接job般的教徒,不加思索,照單全收。


最後,我為這套真正靠近神的優美電影而感恩。

各位,神曾靠近過你嗎?


本文寫於2007年11月5日

Saturday, September 15, 2007

滄海遺珠 – 對【叛諜追擊3:最後通牒】的一點補遺


【叛諜追擊3:最後通牒】(The Bourne Ultimatum, 2007) 作為其中一套暑期大片,在香港的票房竟只得八百多萬,可謂相當慘淡,以現今的主流電影工業而言,這套充滿智慧及實感的商業動作片,我們應珍而重之。

的確,倫敦滑鐵盧火車站一段,是筆者眼中繼【七宗罪】(Se7en, 1995) 中段追逐戲及【浪人】(Ronin, 1998) 巴黎市飛車一段後,看過最緊張刺激的場面。我們觀看的跟蹤/追逐戲,在設計上通常只是單向/線性的,亦即「一個跟/追一個」,方向也不斷向前進行,直至完結為止。但【叛】片在處理上,眾角色的「走位」竟是在場境上縱橫交錯地進行,甚至Bourne及Ross一伙,也不單只 1) 並肩而行;2) Bourne監視/控制Ross走位這些傳統設計,而且還公然地在場境內「擦身而過」,但在劇情上卻顯得合情合理,Paul Greengrass把這場戲說成「choreograph」一詞,可見並非作大自誇之語,這場戲在人物動作上,真的拍到像跳舞一樣。

舒琪一文曾提出,摩洛哥丹吉爾市中心一段追逐戲,把空間一分為二 (中情局Vs丹吉爾) 外,在丹吉爾發生的動作又永遠維持在兩個空間之間。其實細心留意的話,在中情局Core Tower內也是把空間一分為二 (Vosen Vs Landy),真正的「一分二,每處再分二」,架構比想像中更嚴謹。相比起之前中情局內的場景:由1) 倫敦滑鐵盧火車站 (只Vosen主持大局且單一集中) 至 2) 馬德里公寓 (Vosen及Landy一起在同一場景內指揮),再至3) 丹吉爾市中心 (Vosen及Landy反目,彼此劃清界線,場景也分割為二,各自籌劃應對事件) 的跟蹤/追逐戲,設計上是何其精細。

【叛】片最令觀眾印象深刻,應是其hand-held camera風格,因為很多影友抱怨被Paul Greengrass的手提攝影 (當然再加上急促的剪接)「搖到暈」,的確,今回導演在手提攝影上比第二集「去得更盡」。而回想近幾年的觀影經驗,一些較好評 (且很多時候用上hand-held) 的電影,例如【無主之城】(Cidade de Deus, 2002)【迷失東京】(Lost in Translation, 2004) 【公主復仇記】(Gung ju fuk sau gei, 2004) 等,筆者總覺它們的手提攝影草率、粗淺,攝影師拿著hand-held跟著目標,間中「左搖右擺」便算,簡直像「學生楂機feel」,不禁令人搖頭嘆息。今回【叛】片竟把這種風格推演得這麼徹底,在頭兩三分鐘時,筆者的確十分「驚惶」。可是,當credit之後,一連串的場面立即令我覺得,之前擔心的事,都是多餘的。 【叛】片證明了一件事:手提攝影只是一種方式、一個出發點,其運用時的節奏、構圖、方向、活動、時間長度、焦點等等,與畫面內/外的元素配合,才是成敗的關鍵。我不敢說【叛】片每個鏡頭及剪接皆十分獨到,但有很多場面,筆者都覺得拍得相當出色,隨便舉一兩個 (死無對證的) 例子:

1) Bourne在莫斯科一場戲,負傷逃跑,「十字架」及「水龍頭」兩組的POV鏡頭,時而焦距不清及微顫,反映主角疲憊不堪及受傷的狀態;相對於丹吉爾屋頂那段,Bourne找Nicky的蹤跡時,雖在追趕跑跳,但精神體力皆十分壯健,所以POV鏡頭先左右輕搖 (四處張望),見到Nicky後鏡頭隨即稳定集中並且推近一下,鎖定目標後,便勇往直前。可見導演根據人物的不同情況,對主觀鏡頭運用不同的風格。

2) 倫敦那場戲的第一個建立鏡頭,向左拉近地活動著,像掃視著整個畫面的物件,配樂則用上一些像電子通訊設備的發聲音響,表現出整個大環境像被電子儀器監視著的狀態。的確,倫敦滑鐵盧火車站一段,閉路電視的shots經常出現,眾角色也是相互監視;而在中情局Core Tower office內顯示CCTV的畫面時,由左至右逐格彈出來,鏡頭也在方向及速度上,同時配合由左至右地急速橫掃。


好與不好,見仁見智,但至少運用得恰當、準確、清脆俐落。

剪接方面,筆者始終覺得,某部份的鏡頭,如能長1-2秒,讓觀眾多少許時間消化,則更為美妙。可是 (以下純粹個人猜測),由於有說【叛】片有約4000個鏡頭,導演是否被逼剪快少許以遷就片長呢? 這點則不得而知。

至於【叛】片把「情」的篇幅降至最低,實為聰明之舉,避免拖散了咄咄逼人的動作/戲劇場面,但這不表示影片對「情」的忽視,相反,其簡潔而含蓄的作法,令場面不致墮入俗套窠臼。筆者最喜愛的,就是Bourne在咖啡室內問Nicky為何幫他時,Nicky先微合雙唇、繼而雙眼垂下低頭、然後再用手指甲輕輕劃一下咖啡杯邊,便盡顯她對他那無言的暗示。

【叛】片最差勁可算是New York那場飛車場面了,且承襲第二集的作風,拍得亂七八糟、「偷雞」,既看不清整場戲軌的來龍去脈,但又做不到 (或不是想做) 純節奏 (e.g.靠剪接剪出韻律而不著重畫面發生的事情) 的快感,難道導演逼著加入這麼一場「官能刺激」的場面?

話雖如此,小瑕不掩大瑜, 【叛】片的成績有目共睹,而它在港幾乎割畫之際,這篇遲來的文章,只能為它作出一點補遺了。


相關延讀:

1) 舒琪 – 真的漢子 #1 #2
2) 李焯桃 -- Our Cinema,Our Times﹕叛諜追擊3最後通牒


本文完成於2007年9月15日;另於9月25日作出修訂

Saturday, July 28, 2007

【殺謎藏】-- First Obsessed Look

「There's more than one way to lose your life to a killer」

前言

美國導演大衛.芬查 (David Fincher) 自從2002年的【房不勝防】(Panic Room, 2002) 後,一直久未有新作露面。直至今年3月,相隔5年後的新作【殺謎藏】(Zodiac, 2007) 終於面世,對於一套犯罪類型片來說,影片在5月竟能參賽康城,實在罕見。而對於拍過【七宗罪】(Se7en, 1995) 【搏擊會】(Fight Club, 1999) 等頂級佳作的Fincher來說,他真的令fans等至「頸都長」;然而,筆者察覺到,至少在香港,大部份的影迷,對【殺】片也不甚滿意,而原因也有多方面。


影片的重心

而最普遍,也最令筆者費解的論點,就是認為影片未能自圓其說、東拉西扯,以及拖長的篇幅。所謂未能「自圓其說」者,乃影片 (尤其在後三分二) 充斥著排山倒海的線索,而其中也不乏對所謂「主線」來說毫無作用的篇幅,而又把那些段落拍成驚慄的氣氛 (放映地下室那一場),以致有很多人認為「故弄玄虛」云云。

但,假如稍為注意,便不難發現導演的focus不在於「誰是兇手」(雖則結局已告訴你最接近的兇手是誰),而在於主角們對Zodiac的obsession,以及Zodiac這案件如何影響三位男主角的日常生活/心理/精神狀況等等。換句話說,每個線索/片段,無論跟Zodiac有關或無關,也是探索他們的重要材料。


Robert、David and Paul

Robert Graysmith (Jake Gyllenhaal飾) 那段當然是最完整的,由男主角怕Zodiac在媒體傳至家中影響孩子 (家中關掉電視機),至真的危害他們的人身安全 (送校巴那場),再至影響女友/妻子的拍拖/婚姻生活,跟著竟主動令孩子參與事件 (this is a special project!),最後弄至暫時分離,皆有豐富的著墨。由被動至主動、由團結至離散,層次分明,在情節的特性上絶不單調重覆。另外有趣的一場,乃Robert駕車送兒子回校途中,不斷被多條收音機頻道也播放zodiac的消息困擾,當他關掉radio後,畫外音隨即响起直昇機聲 (表示警方或傳煤的介入),令畫面內、畫面外也充塞著「zodiac」,一家人頓時變得「避無可避」。

導演還在一些更細緻的地方著墨,Robert起初雖對「zodiac」產生興趣,但在一次會議裡揭露兇手將會襲擊校巴時,Robert離開時的一組溶接鏡頭,皆响起一群小孩聲音的畫外音 (暗示男主角始終最擔心子女);但到後段全情投入地查案時,男主角腦內只不斷响起剎車聲的畫外音 (暗示「zodiac」的事件)。這種極具層次但又含蓄的作法,顯示【殺謎藏】描寫男主角並非一味重覆翻閱資料、裝作專注表情這麼頭腦簡單。

而Robert對「zodiac」的obsession方面,很多人 (負面地) 批評後三分一的篇幅,只是把Robert對事件的投入,重覆又重覆地展現,但,事實不然。他的obsessed,已不止「廢寢忘餐」這麼簡單,還有最重要一點 – 沉迷到對尋找「真相」的迷失。

Robert「夜闖戲院佬」那場,其實已「明刀明槍」地表達這點。我們知道,Rick Marshaw這條線,在敘事上,是較為「偏離」的 (因為「Lee」才是『主線』及最接近所謂『真相』),但Robert腦內未能整理出一個合理邏輯及證據,便一口咬定Rick是兇手 (Robert在這條線信任Morrill的判斷,其後在餐廳跟David談「Lee」這條線時卻認為Morrill是個酒鬼而懷疑其可信性,更顯示他那「輸打贏要」的思想 – 他根本只想要自己認為正確的證據),以致在屋內一聽到「地下室」一詞便感覺大難臨頭及恐慌。而那場戲的場景,雖然運用上輕度的懸疑配樂,但陰沉的佈景及燈光、木樑發出的聲響 (Robert一入屋已見四周那陰沉的格調,但竟說it’s a nice house,起初根本不覺四周環境有問題)、煲水/咖啡沸騰的尖銳聲音,都是實在發生的 (但觀影時觀眾會感覺十分不安到仿佛是導演添加的配樂),他其後的左疑右思,全因自己把事情「合理化」而造成對所謂「真相」的迷失及恐懼;Robert探Linda那一場,更完全呼應這一點,Linda明明說不是「Rick」,但Robert竟可笑到要Linda說「it’s Rick, it’s Rick Marshaw, JUST SAY IT!」……可見這場「夜闖戲院佬」的戲完全沒有多餘及「故弄玄虛」。

很多人可能對Robert為何這麼沉迷覺得摸不著頭腦,以致對影片後三分一未能投入。或許,當我們留意幾段看似普通的動作或對白後,便不覺驚奇:

1) Credit過後編輯會議室的一場戲,眾高層只專注聆聽「zodiac」信件的內容,對那份密碼紙不屑一顧,唯獨Robert二話不說便copy下來,單是這個舉動,便顯示他對「謎」的執著
2) Robert與Paul第一次到酒吧傾談時,Paul問他「想要什麼好處」,但Robert很無知地回應「what do you mean by “business”?」可見他只對事件的專注,丁點兒沒有其他實利的想法
3) Robert與David第一次到餐廳會面時,David問「who are you again?」,Robert竟答「I just wanna help」,正常情況下,他應會介紹自已姓甚名誰,但,again,他只一心「help」,亦即「找」更多「zodiac」的證據

以上幾處,皆突現Robert本身的性格及為人。有了這個作基礎,筆者認為Robert其後對「zodiac」的狂熱,不難理解,且是自然不過之事。

警探David Toschi (Mark Ruffalo飾) 那段可能著墨較少,但也有些地方可堪玩味。在中段,我們已感受到他對案件的鍥而不捨及無限付出,但當中也表現出他心態上的轉變及內心矛盾。David第一次搜集Arthur Leigh Allen (John Carroll Lynch飾) 的證據作鑒證時,知道不能起訴後,只輕輕地說句「就這樣好了」,那種不以為然的樣子,再緊接著輕鬆的配樂 (大廈特技那場 – 同樣地作為電影結構其中一個分水嶺),顯示「zodiac」還未完全侵蝕他的內心;但一年後,新的證據湧現,令他的obsession死灰復燃,且燃燒得更厲害,「trailer park」那場戲之後,最能證明這點:從David視點出發的一個模糊的深景鏡頭 (暗示一切懸而未決) 開始,Captain Marty Lee (Dermot Mulroney飾) 走上前 (淺景),頓時變得清晰,最後公佈結果,那種由渴望、等待、焦急的情緒,至最後失望的告白,間接地反映在這一個shot裡,而David其後的激動動作及對白,則是理所當然了。

所以再其後的一場戲 – David在車內沉思,字幕打著華盛頓街與櫻桃行交界 (的士司機遇害那地方) – 更顯示他的矛盾,既死心不息,但又無可奈何要作半放棄狀態,這三兩筆已令David的情緒顯得異常立體。

再之後的三分一 – 即Robert「接手查案」後,又表現了David另一層次的心態,他雖口口聲聲跟Robert在餐廳說 「excuse me, I care」,但實情是事件只能放棄,只能officially跟進,所以他其後憤怒地對Robert說「不再理會這案子」「不要再煩我」「我才不理會你」等等,只是他應付現實生活的話語;然而,當他再聽到Robert不斷找到「新線索」時,還是忍不住繼續了解 (包括不斷私下提供人名、家裡忍不住開門的鏡頭),可見他雖「半放手不幹」,但「zodiac」已成為他多年工作的一切 – 他的身體已滲透著「Zodiac」的血。

Paul Avery (Robert Downey Jr.飾) 那段,老實說,直至目前為止,筆者還未能整理出一個輪廓來 (看來甚至有刪剪過的痕跡),我們只知道他是一個有學識、實利、自我忠心的人,但他的下場,到底跟「zodiac」有否關係,if so,如何有關係,戲裡提供的篇幅仍不足,唯有等待08年Director’s Cut的DVD了 (這版本聽聞比原版長,而非短)。


科技與傳統的融合

大衛.芬查以往大部份作品,視覺風格強烈。 【七宗罪】【搏擊會】 「玩鏡頭」 (尤其後者) 給人的一種新鮮感,令人眼前一亮,而作品本身的水平,也被很多評論及觀眾予以極高評價,但一些「較高層次」的評論者,始終認為它們擺脫不了MTV手法,以及視覺上太過「玩弄」,遂未能登上大雅之堂 (筆者當然極不同意,但需另文討論),更惶論套上「經典之作」之詞。今回【殺謎藏】回歸傳統荷里活劇情片拍攝手法,從敘事模式、鏡頭及剪接等皆十分平實,只有兩三處「玩野」場面,可是,就是這樣,令一些觀者覺得影片風格不夠「貫徹始終」-- 尤其字碼浮現一幕。

這場戲的「特技」,明顯是把【房不勝防】片首Credit的概念再玩一次 (以3D字/圖溶入畫面透視整個空間的立體感),但【房】的Credit仍屬炫耀 (or實驗) 的性質,可是, 【殺】片內那場面,則向著更高層次/難度挑戰:

一開始,一連串報紙的剪影充斥著整個畫面,接著的一組鏡頭,角色們在不同場景東奔西走,為「Zodiac」忙個不停,這時,報紙及信件字碼 (2D) 的剪影叠印在畫面上 (傳統老電影使用的技巧);再接著,報紙及信件字碼由2D轉至3D,溶入畫面 (彷彿堆積如山的資料充塞著office),跟著插入Robert看東西時的一個shot,其後「3D」場面繼續進行,但已由之前的客觀鏡頭,變成Robert的主觀鏡頭 (shot是右pan地跟著兩名警探更能證明這點),以表現他的沉迷

即使玩3D,也是用同一素材過渡 (報紙及信件字碼 – 由2D至3D – 而「質感」幾乎一模一樣),字碼浮現在整個辦公室的空間,也其來自有因,並非無的放夭。我們大可認為這種處理手法及舖排nothing big deal,但導演今回把visual上的「花巧」,能完完全全溶入傳統的敘事模式、鏡頭內,甚至跟劇情掛鉤,這種創作上的心思及嚴謹的態度,其實非常「貫徹始終」,更非「為玩而玩」。


小說 vs 查案、虛構 vs 真實

「Zodiac」這事件,在尾段帶出一種既吊詭、又無奈、但又可其現實的情況:我們在虛構的媒介 (小說) 才能較快找到較全面的「真相」(at least最接近的真相 – 誠如Robert所言,在現實世界,不能「prove」的不代表不是真相);反之,在現實的渠道 (i.e.警方查案及司法程序起訴) 卻多年來沒有定案,找不到有法律證明的兇手,1991年時,只是多了一個人證而矣,而其後主嫌疑犯也去世……到底多年來徒勞無功後還有多少「價值」存在? 或許,所有不同的「價值」只存在於案發最火紅的時候,after that,甚麼都不是,甚麼都沒有。


藝術、藝術

另外,Robert雖然在寫小說,但其實整個過程,與依司法程序查案沒有分別,竟直至找到他認為最有說服力的「真相」,才去寫書,但其實那本只是「小說」而矣!Robert由著手調查開始,直至最尾那句「我親自步行測量過」,那種投入、那種付出、那種對完美主義/細節的考究,筆者認為簡直是一種「藝術」的表現,對「藝術」的一種追求 – Robert簡直就是導演創作此片態度及信念的「代言人」!


後話

你認為我的想法充滿個人投射也好、一廂情願也好,但大衛.芬查今趟再一次證明自己一流頂尖導演的實力,以及依然維持高水平的作品,在美國 (甚至世界) 現今的電影工業 (包括主流及非主流) 裡,彌足珍貴。


相關延讀:

1) 皮亞 -- Movie Chic,Movie Style﹕像藝術品的犯罪片
2) 黃載言 -- 《殺謎藏》無手機 慘過死
3) safari underground -- 《殺謎藏》影評文章
4) Ar Dream -- 大衛芬查、搏擊會與殺謎藏
5) Ron -- 殺謎藏 - 真實 / 詮釋


本文完成於2007年7月28日;另於2007年8月8日作出修訂

Labels: , , , , , , , , ,

 
College Term Papers And Research Papers
Term Papers